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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9 April, 2013 | 一般 | (3 Reads)
沉浸在浩瀚的夜裡,失眠的神經在寂靜的黑暗中享受著孤獨。漸漸的,熬過了零點的靈魂在過去與黎明的臨界中,掙扎過了當天的門檻。當靈魂痛快的褪去了面具,無拘無束的坦露出本真,與深夜擁抱並水乳交融的時候,思維儼然成了八面玲瓏的鼓樂,在靈魂的摩擦、敲打、穿越下,形成一環環性靈、理智和夢幻糾結成多維立體的波紋,瀰漫流散,暢遊、飛翔在無窮的天際。 在這樣後凌晨的夜裡,夜是魔方,孤獨者的舞台,性靈的花園,夢幻的方舟。夜幕已經把物質世界的一切,鋼筋水泥、玻璃幕牆、車輛、街道,等白天你要躲避的,鈍遲的、尖銳的,包括聲音、影像所卵生出的恐怖、猙獰、虛偽、漠然、痛苦都擋在都擋在了意識之外。此刻,我的思維或者是性靈不再是白天的孤獨了,即使孤獨也是一種迷幻的享受。我似乎清晰的聽到了靈魂在蠢動的萌芽,生長、低吟和歌唱。 這黑黑的夜裡,睜開雙眼和閉著雙眼都是一樣的黑。可我,還是習慣的讓雙眼微閉。記得一首歌詞裡說過“閉上眼睛就是天黑”,可見,沉浸在黑夜是一種享受。睜開眼睛看世界,感官的世界和虛擬的意識,無疑也會錯生出幾許的煩惱、不安,痛苦甚至苦難。 我的靈魂在散步,靈魂的觸角感受到夜的輕盈、悠遠。輕輕轉身的剎那,聽到了一個天真的聲音,一個男孩的聲音,“可是他什麼衣服也沒有穿呀!”。聲音來自哪個年代、哪個國家和城市是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石破天驚的聲音。此刻,皇帝、大臣、圍觀的百姓都是驚詫的。丹麥童話作家安徒生《皇帝的新裝》故事裡男孩的聲音在我的耳邊縈繞著。我一直覺得,這個聲音不是1837年從安徒生的筆下發出的,在童真的世界本來就一直有這個聲音。只不過安徒生把這個聲音描述的更具體,更真切,更加讓皇帝、大臣、圍觀的百姓聽得清楚並承認這個聲音。 童話的世界是美妙的,可童年的故事又是懵懵懂懂的,回憶容易使人錯亂和混淆。我想起我也和《皇帝的新裝》裡的男孩一樣喊出過類似的聲音。 童年的眼睛總是看的很清,很亮。我在麥收的夏夜,看到一個影子把生產隊打麥場上裝滿小麥的麻袋偷偷的扛回家,那個影子是村裡的王貴時。有一個聲音就像脹滿小肚子裡的尿一樣,總要尿出來才痛快。王貴,和中學課本《王貴與李香香》裡鬧革命報殺父深仇的主人公王貴重名的莊稼漢子。一年到頭整天的拿著一把鐮刀,在莊稼地來回晃悠“看青人”。第二天的晌午,我聽到隊裡做事認真的會計說昨晚打麥場上丟了一麻袋麥子,大人們議論紛紛的時候。我似乎憋了一晚上的尿終於射出來 “我看見王貴把一個麻袋扛回自己家了”。我的話說出來後,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靜。大人們看我的眼光是我從沒有過的異樣,詫異、猜測、憤怒、責問、無奈,只是沒有鼓勵。柳樹上的知了一直喊著“知了、知了”。 富貴的宮殿,神奇的新裝,鄉村的麥場,大臣,百姓,童言無忌的男孩,所有的鏡像在靈魂的夜空幻燈一般演繹著。安徒生沒有交代穿了新裝的皇帝,經男孩石破天驚的真話之後的結局。但我可以想像,皇帝所統治的國家,或者是漸漸地變成無聲的世界,或者是勇敢地處置了故事中那兩個天才的裁縫,但是或者似乎是不可能的結局。童話裡男孩的聲音終究傳播了千年、百年,稚嫩的童聲,在吵雜喧囂的世界中湮沒著,就像我當年的聲音一樣是微不足道,很多人聽見了也是沒有結果的。抑或,在這樣的深邃的夜空下,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都藏匿著這種聲音,不知是吶喊還是低吟或者永遠的沉默。我推測著我內向沉默性格的一面,是不是因為那個夏天人群中死一般沉靜之後的影響有關。 想到這些,我的靈魂不禁有些懊悔和沮喪。夜愈發的茂盛,茁壯。我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,呼吸漸漸地由平緩到鏗鏘和有力,靈魂在這樣的夜裡揮舞著有力的翅膀,穿越起來。夜幕似乎被靈魂撕開了一隙裂痕。所以,我還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白天壓抑的讓人視覺錯亂的高樓大廈,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中陽光照射衍生的齟齬錯雜中擁擠的車輛,喧囂的人群。甚至還看到了現代城市生活光鮮背後隱匿的灰暗的一面。我的靈魂不敢在這樣的氛圍久留,我的呼吸愈發的加快,甚至有些心悸了。我還是回到了夜幕裡,奔跑的靈魂看到夜空下的山峰原野,是錯落突兀的深淺的墨黑。原來,在夜裡山峰畢竟是山峰,有突兀於原野的深刻夜痕。“橫看成嶺側成峰,遠近高低各不同。”千年前的蘇軾在丘壑縱橫、峰巒起伏的廬山勝地,就發出這樣哲理性的感歎。我們所處的地位不同,眼中的景物和感悟就可以大相逕庭。在千年的感歎聲中,我試圖尋求一種鑲嵌在白天與黑夜之中的神奇力量,作為靈魂永久的理想花園,讓靈魂不再孤獨和壓抑,並且能讓靈魂深處發出的聲音,沿著夜幕到天地之間共鳴。 我承認,這是我浪漫主義甚至是輕狂的天真。因為千年前吟嘯官場和江湖一生的蘇軾,掛冠於哲學、佛學、文學的殿堂尋覓和輾轉一生,最終也只能浪漫的把靈魂歸隱,“小舟從此逝,江海寄餘生”是對靈魂彼岸的渴望,抑或無奈。 當浪漫成為一種最終的歸隱,理想的桃園就是看得見的彼岸。我的性靈在黎明前的夜幕不再壓抑,變得飽滿和豐盈,有節律的飛翔起來。 正是天高氣爽,雲淡日麗的秋天。我在萬里霜天香飄四野的菊園行走,心靈的天空,沒有一點兒陰霾和浮雲。心曠神怡的性靈不經意間舒展開翅膀,到達理想的彼岸。我和近兩千年前的陶淵明在開滿菊花的田園飲酒放歌。陶公告訴我,他的世外桃園,是他營造的人間生活的理想境界。“結廬在人境,而無車馬喧。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”。順著陶公的手勢,我真切的看到了陶公指向的南山有著陶公祖先的墓碑,也似乎看到了他的桃花源。陶公的南山可能是陶公靈魂的最終歸宿,他的桃園也許只能在靈魂的天國實現。 我耳聞目睹了陶公的桃園世界,靈魂的翅膀從容閒適。思維也敏捷開闊。陶公的桃園世界,是西方的極樂世界嗎?可能是。但是,現在看來是過於理想的世界,脫離於現實的浪漫主義。我又展開靈魂的翅膀,飛翔到了兩千多年前的雅典。金碧輝煌的雅典果然是典雅與華貴,哥特式的建築線條優美。中年的哲學家柏拉圖,沉穩成熟,舉手投足間透著睿智和激情。 我在他的精神世界的宮殿聆聽著柏拉圖理想國。柏拉圖國的道德公正,是超越於體制和物質之上的真理和美麗的境界。我對他詩意般的理想唯美,不甚瞭解。經歷了兩千多年還沒有讓人類判斷正確與否的理論,我窮其一生也是迷惘的。他純粹的精神戀愛法,成為超越肉體,沒有性愛婚姻的代名詞,我卻不敢苟同。作為一個正常的飲食男女,一個正常的男人,沒有正常性慾的婚姻,在自己意淫的精神世界裡高歌,也是和人性相悖的。 我不想讓靈魂飛翔了,我的肉體我的心臟已經適應不了在時光的隧道中馳騁。靈魂理智平穩的降落在現實世界。我的腳下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鐵路。這是一條橫亙東西的動脈,向東經山海之關延伸到遙遠的東方,那個太陽升起的地方。向西,遙遠的雪域高原,那裡有喜馬拉雅和布達拉宮,世界的第三極,聖經中記載的諾亞方舟就在那裡起航,有我心中最聖潔的雪蓮花,有流傳了三百年的世界上最偉大的詩人和情人倉央嘉措。我站在鐵軌上,鐵軌橫臥在大地,猶如大地之上的堅挺有力的脈搏。我聽到遠處的火車在大地上鏗鏘疾馳的聲音,車輪擠壓鐵軌的長鳴,在夜空中猶如通向天堂的號角。 遙遠的兩千多年前,統一了整個中國的神一般的秦始皇,也在這裡揮鞭趕山怒填倉海,高呼著“大地在我腳下”。他可以創建千秋偉業,享盡人間榮華富貴,但他源於對生命更有理想的追求和渴望。面對著遙遙的渤海,企圖尋求長生不老的良方,做一個永遠的人間神仙。可如今,斯人已逝,只有長城,在山海之巔矗立延伸。 一個聲音在我的耳邊憂鬱的沉吟,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開”。我有些唏噓,詩人海子,當火車從他身上轟鳴碾壓過去的剎那,他的靈魂沿著黑夜中鐵軌的階梯,升入天堂的剎那,是不是看到了大海的彼岸,桃源般的花開似錦。 這一切的一切。看見與否,終究都是彼岸。